

有些人很會描述客觀事實,卻不太容易理解、辨識、表達自己的感受。
臨床上,我們會用「述情障礙 (Alexithymia)」來描述這類情緒處理特徵。
如果你也曾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,或者,你正試著理解一位不擅長表達感受、常說「我不知道要說什麼」的伴侶、家人,希望這篇文章提供你一些線索。
這篇文章我們會聊到:
情緒從產生、察覺、辨認到表達,是一段複雜的心理處理過程。
而有述情障礙(Alexithymia)的人,他們同樣會有情緒,但常常在感知、辨識、描述自己的感受的層面卡關。
就像情緒被套上低解析度的濾鏡,看不清楚「感受」的模樣。
述情障礙不是一個正式的醫學診斷,它較常視為一種情緒處理特質,每個人身上都可能有一點,只是程度不同[1]。
一個核心的特徵是:情緒已經出現在生活當中,也無法能察覺、或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。
常見的表現可以分成以下四種[2]:
難以辨認感受:旁人已可以觀察到你的低落或煩躁,但自己卻沒有覺察,或表達不出來。
難以描述感受:想說明心情時,只說得出「很煩」、「怪怪的」、「我不知道要說什麼」。
外在導向思考:比較注意事情本身和怎麼解決,比較少內在表述。
在心理諮商的過程中,心理師有時會問「當時的你,心中跑出來的感覺是什麼呢?」
對有述情困難的人來說,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,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回答,甚至會陷入沉默,找不到適合的詞彙表達。
述情障礙的形成可能與先天特質、成長環境、心理創傷及腦部功能等因素有關。依照可能的形成背景,大致可以從以下三個方向理解[1]:
情緒的辨認與表達,是一種可以透過學習逐漸發展的能力。
如果成長過程中缺乏這類引導,或經常被要求壓抑情緒,例如「不要哭」、「不要生氣」,孩子可能逐漸習慣忽略自己的感受,也比較缺少練習表達的機會。
在經歷重大創傷、急性壓力事件,或長期受到憂鬱症、焦慮症所苦,也可能出現情緒辨認困難。
例如,一個人經歷了某個感到衝擊的事件,當下內心產生害怕、生氣與委屈等複雜感受。由於這些情緒太強烈,導致難以承受與消化,在無意識的選擇下,他可能變得不再去想,並逐漸感到麻木,以此讓自己比較舒服。
但若這樣的因應模式持續被使用,長期來說,將可能更難辨認自己的情緒,更難了解緊張、煩躁的來源。
短暫迴避情緒是心理自然的保護機制,能幫助我們應付壓力,但長期反覆迴避,也可能讓情緒更難被理解與處理 [1]。
情緒的辨認與處理涉及多個腦部區域及神經網絡。
當一個人經歷中風、頭部外傷等腦部損傷後,可能影響情緒處理能力,進而出現述情困難。
述情障礙並不少見,約10%的人具有述情障礙特徵 [2]。
它也和身心狀況有關,例如飲食障礙、憂鬱症、思覺失調症的患者[1]。
其中,自閉症類群障礙(Autism Spectrum Disorder,ASD)族群的比例會更高一些,一項研究顯示,約有一半的自閉症參與者符合述情困難的量表評估標準。[3]。
然而讀者也須留意,ASD和述情障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:ASD不一定有述情障礙,有述情障礙也不代表有ASD。
和伴侶、家人、朋友相處,免不了會談到彼此的感受。當一方說不出自己怎麼了,另一方猜不到、也不知道怎麼回應,就很容易產生誤會。
因此,述情障礙的個案,確實很容易出現人際、情感方面的困擾。
2022年的研究也發現,述情障礙程度越高,伴侶關係滿意度就越低 [4]
在日常生活中,可以先從以下四件事開始練習,慢慢覺察、並辨識出自己的情緒:
當身邊的人,尤其是親密伴侶不擅長表達感受時,我們可能也會感到挫折: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,也不知道該如何相處。
除了試著同理對方,也可以從以下三個角度調整相處方式:
有些人雖然不擅長表達感受,卻可能透過穩定的陪伴、主動分擔家務,或記住生活中的小細節來表達關心。
試著留意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在乎,也讓對方知道,什麼樣的回應能讓你感受到愛。
當伴侶說「我不知道」時,他可能真的需要一些時間整理感受。
不妨給對方一些選擇,例如:「你希望我們先休息一下,還是繼續討論這個話題?」,留點空間也能讓溝通更順利。
每個人的感知能力不同,有時候,我們也容易用自己的經驗理解對方,因此那些你心中說不出口的委屈、期待或失落,他可能真的覺察不到。
試著說出自己的感受與需求,讓他有機會透過你的眼睛,看見你所經歷的世界。
從覺察到表達,常是一段需要反覆試誤、練習的過程。
一開始找不到精準詞彙沒關係,只要開始嘗試問自己「我怎麼了?」,試著察覺某件事與情緒之間的關聯,就是已經是很好的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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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 Messina, A., Beadle, J. N., & Paradiso, S. (2014). Towards a classification of alexithymia: Primary, secondary and organic. Journal of Psychopathology, 20, 38–49. https://old.jpsychopathol.it/wp-content/uploads/2015/07/08-Messina1.pdf
[2] Goerlich, K. S. (2018). The multifaceted nature of alexithymia – A neuroscientific perspective. Frontiers in Psychology, 9, 1614. https://doi.org/10.3389/fpsyg.2018.01614
[3] Kinnaird, E., Stewart, C., & Tchanturia, K. (2019). Investigating alexithymia in autism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European Psychiatry, 55, 80–89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eurpsy.2018.09.004
[4] Lyvers, M., Pickett, L., Needham, K., & Thorberg, F. A. (2022). Alexithymia, fear of intimacy, an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. Journal of Family Issues, 43(4), 1068–1089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192513X211010206
[5] Tsubaki, K., & Shimizu, E. (2024). Psychological treatments for alexithymia: A systematic review. Behavioral Sciences, 14(12), 1173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bs14121173
[6] Ditzer, J., Wong, E. Y., Modi, R. N., Behnke, M., Gross, J. J., & Talmon, A. (2023). Child maltreatment and alexithymia: A meta-analytic review. Psychological Bulletin, 149(5–6), 311–329. https://doi.org/10.1037/bul0000391
2023年的研究發現,童年時期的情緒忽視等經驗,與成年後較明顯的述情困難有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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